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畫面的時-这幅文艺复兴时期的绘画同样用内部的语言来干预外部的时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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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触电教科书般自救】

文學主要依賴文字勾勒其面目,繪畫不然,色彩、線條、不同質地的載體等等。文字總歸有它的語法秩序,不僅名詞、動詞、形容詞按照規矩安排妥當,我們的書寫和閱讀也總是存在先後的順序,比如由左至右或由上到下。因此文學作品可說存在至少兩套時間體系,一套是作品內部的,如故事所設定的時間,一套是外部的,指向我們閱讀的順序、時間。相比之下,繪畫竟是一次性的,儘管我們可能盯著它看了很久,或者仔細觀察某個局部細節,但無論如何整個畫面總是一次性、一齊地出現。倘若文學家可以用外部時間來建構作品的內部時間,那麼畫家則幾乎無法實現這一點。那麼,除了用楓葉來表現秋天、用落日來彰顯黃昏,畫家如何教我們發現時間?

繪畫的手段還有很多,譬如通過人物的動勢就能教你預知下一秒將發生的事,又如教你身臨其境,在一個無限延長的「當下」滯留。說的正是愛德華.霍普的作品《夜鶯》(又名《夜間徘徊的人》),創作於一九四二年,距我們並不遙遠。法國藝術史學者Françoise Barbe-Gall如此描述這幅畫的時間感:「幾點了?這真算不上是個問題……街道寂靜,夜看不到盡頭。酒吧的霓虹燈光耀眼。很快,我們就會走過街角,在那之後,一無所有,盡是空虛。」的確,時間被殺死了,酒保雖然彎下了身子,下一秒可能與吧枱前的男女說上一兩句話,但這不重要了,Barbe-Gall一語中的,當藝術家淡化了光和陰影的自然表現,而集中關註現代的、純功能的、冷淡的電光源,這些電光徹底地鋪展,一切顏色顯得那麼準確,卻又那麼冰冷、單調。時間被殺死了,因為它的意義被取消了,這裏完全不需要時間,只有實實在在的燈光之下現代的寂寞和幻滅。

然後我們再看馬薩喬畫在弗羅倫薩卡爾米內聖母大殿的壁畫作品,《納稅銀》。這幅文藝復興時期的繪畫同樣用內部的語言來乾預外部的時間,藉以左右我們的觀賞、便於形成主題並進行導覽。首先,畫面已無需被切割,保持著連續、完整,觀者一眼看去彷彿就站在那些人物面前,身在景象之中,沒有任何錯位或失真。而後我們可註意到,有個衣著打扮、面容長相相同的人在同一畫面內反覆出現,他就是使徒彼得。彼得先是在畫面中間聆聽耶穌的指示,而後到畫面左側的加利利湖邊,正在取魚嘴裏叼著的錢,最後他又出現在畫面右側,將錢交到了徵稅人手中。據日本學者遠山公一介紹,此乃古代、中世紀比比皆是的「異時同圖法」,一個故事分段呈現為不同畫面,可合在一起後整個景象又渾然天成。那麼何以是中、左、右的「敘述」順序呢?這自然有景象、人物安排的需求,但體現作為中心人物的耶穌或許也是重要原因之一。

圖:馬薩喬的壁畫作品《納稅銀》/作者供圖

不妨從古埃及的墓穴壁畫說起,因為在這裏我們看到畫者反其道而行之,用內部的時間來建構外部的時間。圖畫本來是一次性呈現的,而普塔霍特普墓穴壁畫的創作者,一早懂得利用基線將完整的畫面分割為若干板塊,就像今天的動漫、連環畫一樣,此時,整個畫面先有了內部通過空間分隔而形成的講述「故事」的時間順序,而後指導接受者依序欣賞。就這一點來說,畫者從未放棄過表現時間,反而積極地把時間掌握在手裏。